荷丽芙怀孕了。

 

罗伯特非常兴奋,因为他的妻子只给他生了两个女儿。他期待着这个他心爱的女人能为他带来一个儿子。

 

苍天不负有心人,西元1028年,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,一个男婴在法莱斯城堡出生了,我们故事的主角威廉就此登场。

 

随着儿子的出生,在无比激动和快乐之余,罗伯特面临着随之而来的两个不能不解决的问题。

 

第一个就是荷丽芙的未来。

 

作为一个负责任的情人,既然你不能给人家名分,总该给人家一个好的归宿吧(这不是买套房子就可以了事的!)。

 

应该说罗伯特是很爱荷丽芙的。从两年后,荷丽芙又给他生了一个女儿来看,这段恋情绝对不是露水情缘。

 

顽固的门第观念、宗教的束缚和作为一国之君的责任,让罗伯特无法与这个自己心爱的平民女子永远地生活在一起。

 

那个时候毕竟不兴包二奶,一个已婚领主总和单身大龄女青年来往,确实好说不好听。再说如果时间托得长了,荷丽芙恐怕就得成剩女了。乘着她现在还年轻,还是找个好人家把她嫁了吧。

 

罗伯特决定忍痛割爱。

 

为给情人找个好对象,罗伯特算是煞费苦心,因为年龄合适的好男人基本都结婚了。

 

选来选去,最后罗伯特挑了手下一个小领主,叫赫尔文(Herlevin),年纪很合适(比荷丽芙大两岁),虽说不上是大富大贵,但是有块不大不小的领地,也还算过来不错。

 

关键的是,此人是罗伯特的亲信之一,自己人当然好说话了,以后串起门来也方便。

 

于是罗伯特派人找来赫尔文。宾主见面后寒暄了一阵,聊了几句所谓的国家大事,然后直接切入主题。

 

罗伯特的意思很明白,只要你赫尔文愿意戴这顶绿帽子,以后加薪提干统统优先考虑!

 

赫尔文想了想,觉得这买卖也不算亏,能和主子共享同一个女人,给主子爱的却不能给予幸福的女人一个幸福的家,是一项多么光荣艰巨而大有前途的任务呀。所以赫尔文当即表示,请领导放心,自己会把这个任务提高到政治高度,坚定不移地把这顶绿帽子戴正戴好。

 

后来罗伯特还真没亏待赫尔文,让他当上了子爵。到了威廉当政的时代,赫尔文更升到了孔特维尔伯爵。

 

所谓爵位,在中世纪欧洲可绝对不是虚衔,那是伴随着大片领地和庄园的。

 

就像中国汉代时,什么九江王,淮阴侯,留侯都是爵位前加地名,意思就是那块地方就封给你了。不像后来到了清朝,封你个恭亲王,二等镇国公,一等勇毅侯什么的,听着挺好听,都是虚的,一块封地都没有,就是按月去户部根据你的头衔来领银子。

 

在欧洲,像赫尔文这样被封了孔特维尔伯爵,那就说明在法国的孔特维尔那旮答,他就是老大了,军政财法都他说了算。

 

自然后来罗伯特也没少到赫尔文家串门,和荷丽芙叙叙旧什么的。荷丽芙和赫尔文生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(到底是谁的,咱就不深究了),他们的儿子以后都封了爵,成了威廉的得力干将。

 

就这样,罗伯特的第一个问题算是解决了,还不算麻烦。可是第二个问题就有些难度了。

 

那就是给威廉上户口――确立威廉的继承人身份,这就需要法律,教廷和属下们的承认了。

 

按理说作为罗伯特的独子,威廉应该算是一个抱着金饭碗降生的高干子弟。而且诺曼底公国实际上是个独立的国家,只是名义上要臣服法国国王罢了,所以威廉也可以说是诺曼底的太子。

 

然而不幸地是,他是罗伯特婚外恋的副产品――私生子。

 

在欧洲,一国之君纵然可以在外面有无数的情妇和私生子,但是他们都是不受法律保护的,教廷和教区的主教不承认,他们就不能继承任何财产和领地。

 

总体上讲,中世纪欧洲的国王和领主们基本上还都是很尊重和敬畏罗马教廷的,常常给教庭上供,而教庭一般也投桃报李,教导民众相信天赋王权,效忠国王,就是服从上帝的旨意。当然也有个别强悍的牛人和教廷分庭抗礼,有成功的,也有输得很惨的。

 

如果按我朝官方的理论分析法出发,就可以解释为封建统治阶级和反动宗教势力沆瀣一气,相互勾结利用,愚弄和欺压广大劳苦群众。所以他们是一丘之貉,相互臭捧。

 

其实说实话,那时候欧洲大大小小几十个国王,每个国王下面还有成百的时常不服管的诸侯领主,比我们春秋战国时还要乱。

 

很少有哪个国王有实力能和教廷叫板,因为如果你那样干,就有可能被教廷开除教籍。如果那样,不光周围虎视眈眈的天主教群雄能以讨伐宗教异端的口实来灭了你,就连手下的诸侯都能起来把你推翻。

 

况且罗马教廷是维护统治阶级合法性和天授王权的保证。欧洲的每个王室都是有道统的,血脉相传的,不是说你一个有实力的大臣造反成功,就能轻易取而代之,改朝换代的。

 

没有教廷的承认,比你现在不是联合国的成员还严重,新生政权很容易会被掐死在摇篮里。所以在欧洲出现曹操、司马懿和赵匡胤那样人物,技术上和操作上难度都相当大。

 

既然王侯们既怕又爱教廷,而且他们的婚姻大部分都是政治婚姻,老婆娘家也都不是吃干饭的,所以一般情况下,即便老婆没生儿子,私生子想继承大统操作上是比较有难度的。

 

没难度要上,有难度也要上。

 

罗伯特决定排除万难一定要把儿子的户口给上了。

 

毕竟目前威廉是他的独子(以后也是),在诺曼底还没有出现过传位为女继承人的先例的情况下,要是罗伯特哪天去见上帝了(在战争频繁和医疗技术不发达的中世纪,就是干国王这份职业,死亡率也不是很低的),诺曼底的新公爵就很可能是他哥哥理查的儿子。

 

要是自己这脉没得到大位,回头等他侄子继承了大统,那个谋害兄长的旧段子再被翻出来炒作一下,来个秋后算帐,估计以后逢年过节给自己来上坟的人都没有。

 

于是罗伯特首先通过说服开导威胁利诱,好歹先安抚了那些宗亲贵族。毕竟人家个个都是有诺曼底公国的继承权的,凭什么让你一个私生子来继承。

 

虽然宗亲们心理不服气,但是实力不足又没底气,先忍了吧,有帐不怕算,兔子你等着瞧。这帮亲戚在不久的将来会将魔掌伸向年幼的威廉。

 

暂时摆平了内部,罗伯特又向教廷捐献了一大笔财产。有钱好办事,在教廷那边也不例外。

 

对于欧洲中世纪一千年的黑暗,罗马教廷可谓是功不可没。

 

上至教皇下到各个教区的主教,教士除了做每天对上帝祷告的功课外,都积极主动地投入到各项有益于身心健康的课外活动中:干预各国内政,盘剥百姓,收受贿赂,养情妇,生私生子。然后在上帝面前忏悔罪过:主呀,宽恕我这个有罪的人吧。忏悔完了第二天接着干。

 

就这样欧洲被搞得乌烟瘴气。

 

可教廷虽说拿了罗伯特的钱,还是希望他能对宗教事业做出一点贡献,要不只管收钱办事,不是显得教廷一点原则都没有了?

 

于是罗伯特许诺会在适当的时候去耶路撒冷朝圣,给教廷带回一块耶稣的裹尸布什么的圣物。

 

在那个时代从法国去耶路撒冷朝圣,比唐僧去西天取经也容易不了多少,一路翻山越岭,水土不服不说,还要进入阿拉伯人异教徒的地盘,有很大的生命危险。

 

所以教廷也不是不通人情的,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,既然罗伯特这么虔诚,还有可观的献金,教廷也乐于睁一眼闭一眼。终于威廉被指定为诺曼底公国的合法继承人。

 

和中国烧香要还愿一样,为了兑现对教廷的承诺,几年以后罗伯特动身去耶路撒冷朝圣。

 

他不知道那将是他人生最后的旅程。

 

一个父亲最终将在给自己孩子上户口的奋斗中倒下。

 

看来那时的欧洲和一千年后今天的中国,为孩子上户口对于一些父母来说都不是件容易事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