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该说威廉的童年是不幸福的,7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,亲生母亲这时己经嫁了别人,还生了两个小弟弟,人家一家倒是其乐融融。而且迫于身份的问题,母亲也不能总去宫里看他。

 

虽然父亲死后,威廉还算是顺利地接了班,当上了诺曼底第七任公爵。但是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,权力和地位会有任何的意义吗?

 

他需要的是母亲温柔的关怀,父亲的爱护,以及和同龄的孩子们一起玩耍。而他得不到这些本应属于一个七岁大的孩子的一切。他只能孤独地高高坐在公爵的宝座上,接受属下们的朝拜。

 

但是上帝似乎觉得威廉的日子过得还是太舒服了,仍需磨练,要彻底让他不幸福的童年变成不幸的童年。

 

自从威廉当上公爵以后,各种不满和反叛的情绪开始暗流涌动。首先在坊间,人们给七岁的公爵起了个外号。

 

其实起外号本身并没什么问题。由于诺曼底的贵族都没有姓氏(这一点在欧洲的王室中是很普遍的现象,威廉和罗伯特都只是名(first name)而已),为了区分此威廉而不是彼威廉(因为我们的主人公威廉有个堂兄弟也叫威廉,他的祖先第二代诺曼底公爵还叫威廉,他的二儿子又叫威廉),人们给他起外号,也是很正常的。

 

在后面我们会看到很多英国的国王们都有外号,而王后们通常在名字前冠以她们的出生地以示区别。

 

这就好比有人叫张三、李四或者王二麻子,可是远近村里叫这种名字的太多了,为了搞清楚,就得说明白是找靠山屯的张三、李四、王二麻子,还是找夹皮沟的张三、李四、王二麻子。

 

为此我不得不佩服我中华文化之博大精深,姓、氏、名、字、号,每个都有不同的意思。不像欧洲一块砖掉下来,砸死十个人,就能有三个叫汤姆,两个叫大卫的,再没个姓真是太难分辨了。

 

但是我们主人公的这个外号可不太好,叫私生子威廉(William the Bastard)。

 

爱看美剧的同学们估计对Bastard这个词不会陌生。美剧中的人物常常用这个字眼来对骂,以宣泄自己的情绪。

 

因为Bastard这个单词还有另外一个更加常用的意思――混蛋。

 

由此我们可以看出诺曼底的人们对这位新主子是充满敌意的。威廉的这个外号后来也一直被他的敌人们作为用来羞辱他的武器。

 

至于威廉本人,当然非常厌恶这个外号。许多年后,他带兵围攻反叛的城镇阿郎松(Alençon)。守军骂他是私生子,并把剥下来的动物皮子挂在城墙上,用以嘲笑他的外祖父是个皮匠。

 

愤怒的威廉在破城之后,下令砍下所有那些辱骂过他的人的一只手。

 

以后我们也会看到威廉对待自己的敌人是从不怜悯的,有的只是残酷,甚至是恐怖。

 

无独有偶的是,六百年后在中国的四川省,一个土匪头子在攻破重庆城后,也是下令砍掉所有被俘守军的一只手。不过威廉和这主儿比起来,实在是小巫见大巫,也许可能连巫算不上。

 

因为重庆的这一次,一下子三万多人被砍了手。下令的这个人就是自称大西皇帝的张献忠,一个变态杀人狂。

 

而我们的主人公威廉就目前来说,不得不先顶着这个不雅的外号,而且一顶就是三十年之久。直到他统治了英格兰后,人们才用“征服者”这新的外号来称呼他。

 

其实说到底给威廉起私生子这个外号,就是对他继承公爵合法性的质疑。

 

诺曼底的公室贵胄们心想,俺们都是第一代公爵罗洛的光明正大的嫡派子孙,怎么着也轮不到你一个皮匠女儿生的孩子来继承大统呀。

 

虽然这些人之前都曾向罗伯特信誓旦旦的保证,以后会坚决拥护以威廉为核心的领导班子。但是当罗伯特一死,这帮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自己的领地,招兵买马,加固城防,摆明了一副要开打的架势。而且几个诺曼底的大贵族还私下搞串联,组成了造反派。

 

所幸在威廉继位的头两年里,由于威廉的叔祖父,大主教罗伯特(又一个罗伯特)的保护,造反派们还不敢有什么大动作,也就是起个外号,搞点舆论造势。

 

可是随着大主教在西元1037年去世后,造反派们明显活跃了起来。他们觉得光给威廉起个外号把他搞臭,有点太便宜他了,我们要文功武斗一起上。

 

在接下来的几年里,造反派一口气连续谋杀了威廉的三个监护人(监护人有点像中国的辅政大臣)。而威廉的监护人也一度成为了诺曼底死亡率最高的职业。

 

在扫清了外围障碍后,造反派终于把魔掌伸向了年少的公爵。

 

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一名刺客潜入了威廉下榻的城堡。

 

刺客一路上身手敏捷地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,干净利落地干掉了每一个看到他的人,一直摸进了威廉的卧室。

 

在关键的最后时刻,当刺客发现床上躺着两个年龄相仿的男孩时,刺客陷入了苦苦的沉思。

 

二选一,到底杀哪一个呢?

 

我们不清楚刺客最后是怎么决定的,为什么不把两个孩子都杀了。或许这违反刺客信条,他们高尚的职业操守不是我这种人所能理解的。更或许雇佣刺客的人只付了杀一个人的钱,而这位刺客从来不做买一赠一的买卖。

 

总之,刺客杀错了人,威廉的侍童成了替死鬼。

 

虽然这次的暗杀行动没有得手,但是并没有妨碍诺曼底造反派们的积极性。相反,他们似乎搞暗杀搞上了瘾,为了杀掉威廉,造反派的头头们居然开展了暗杀大竞赛,看谁能先得手。

 

一时间威廉的小命,成为诺曼底乃至全法国杀手和刺客们追逐的目标。干掉小公爵就可以发笔横财,已经成为了刺客行业公开的秘密,那架势就差在城门上贴出悬赏威廉脑袋的告示了。

 

当然威廉的侍卫和拥护者也不白给,他们在威廉的周围形成了铁桶似的保护圈。为了防范刺客,威廉的舅舅经常在半夜里叫起熟睡的威廉,让他换个地方睡,甚至时不时地还把他藏在农民家里。

 

就这样,身为一国之主的威廉,在自己的国家里都不能睡个安稳觉,常常东躲西藏,跟贼躲警察似地躲着杀手们的追杀。

 

即便是这样,也时常有高手能突破重重保护,或是嗅到威廉在什么地方,而多次威胁到他的性命。

 

威廉身边的人为了保护他,而不断地倒下:监护人、管家、仆人、侍童和玩伴……一个个熟悉亲密的身影,在第二天也许就成为了永久的怀念。

 

生离死别,对于年幼的威廉,已经司空见惯。

 

虽然在他面前还有很长的一段人生路要走,还有很多的东西要去学习。可是很不走运的是,他所学的人生第一课,居然是如何摆脱死亡的阴影。对于一个孩子来讲,这未免过于残酷。

 

而这些幼年血雨腥风的经历在他幼小心灵所种下的阴影,也为其成人后冷酷而残暴的行为埋下了深深的伏笔。

 

不过有一点值得庆幸的是,通过多次的生死考验,威廉向人们证明了,他已经具备了一项所有伟大的成功者都应拥有的优良品质――命大。

 

不过就算是命大,也接架不住刺客地毯式的搜索和飞蛾赴火式的进攻。(着实有那么一批菜鸟级的刺客,给后面骨灰级的大侠趟地雷)。

 

就在这个时刻,一个人出现了。他的出现将彻底改变威廉的命运,虽然这并不完全是这个人的初衷。

 

这个人就是法王亨利∙卡佩,威廉的表叔。

 

做为罗伯特死前托孤的人(说是托孤,其实也是半威胁性的,否则罗伯特就不出兵帮忙),虽然在诺曼底发生了那么多暗杀事件之后,亨利∙卡佩才姗姗来迟,但这也不能完全说明他人不厚道。

 

因为亨利∙卡佩确实有自己的难处。为了拍平老妈和老弟的叛乱,亨利∙卡佩把勃艮第公国送给了弟弟小罗伯特∙卡佩,使得法国的实力大大削弱了。为此他还从后世的史学家那里赢得了一个响亮的称号――史上拥有王室领地最少的法国国王。

 

虽然亨利∙卡佩很努力地去做一个国王,但是由他爹罗伯特∙卡佩所做的荒唐事,而引起的法国内战,使得王室的势力衰弱到了极点,亨利∙卡佩不得不品尝着父债子偿的苦果。

 

所以当亨利∙卡佩目睹诺曼底发生的流血事件时,他很想帮威廉,可一时间也是有心无力。因为你要说想站出来替弱者捧场说话,自己必须先得有实力。

 

可是眼见着诺曼底造反派们猖狂地搞刺杀,如果亨利∙卡佩再不站出来出个声,估计以后也就没机会帮威廉捧场了。

 

于是亨利∙卡佩壮了壮胆子,在诺曼底这个舞台上,大喊了一声“威廉是我侄儿,你们都给我住手!”

 

没想到他这一声,真起到了作用,造反派们立时就被震住了。其实从始至终,诺曼底造反派们就是一帮欺软怕硬的货,攒鸡毛凑掸子,欺负欺负孤儿寡母,他们是一个不待落后的。可要是出来个大人物,冲他们嚷嚷两句,立马就把他们唬住了。

 

其实也不能完全怪造反派们胆小,毕竟亨利∙卡佩还是法国的国王,诺曼底名义上还是法国的领土。做为中央领导,亨利∙卡佩力挺威廉这个地方一把手,诺曼底的干部群众们就算再不知趣,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吧。

 

而且造反派一看这架势,要是再对威廉下手,亨利∙卡佩可能就会从口头警告,变成武力干涉了,那成本可就大了去了。

 

就当时而言,造反派明显还没有跟亨利∙卡佩和威廉最终摊牌的资本,能不能打赢先放在一边,首先义理就不在他们这方,和法王动武就真成造反派了。

 

所以亨利∙卡佩出面后,诺曼底的贵族们暂时收敛了不少,而杀手们也都被解约失业了。那年头也没个职业工会什么的,从事高危工作的杀手们的权益自然也得不到保障。

 

从基本上讲,诺曼底的造反派们现在只是有造反的心,没造反的胆。等他们真有了造反的胆,还要等上几年。而就这几年,给了威廉足够的时间成长和壮大,到那时,造反派们面对的可就不是当年的那个小毛孩了。

 

其实要说亨利∙卡佩挺威廉,并不是完全出自对罗伯特诺言的遵守。来自一个充满了欺骗和背叛的家庭,亨利∙卡佩不可能把诺言太当回事。

 

自然他更不是出于,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高尚精神,在那个亲娘老子都能不认的年代,帮助别人的背后不可避免地有着不可告人的动机。

 

而亨利∙卡佩的动机就是,借此插手诺曼底的事务。这样做既能卖个威廉一个人情,又能制衡诺曼底各方势力,防止任何一方做大,而最终威胁到他的利益。

 

因为毕竟诺曼底的都城鲁昂,离巴黎的直线距离才140公里,现在开车只要1小时40分钟。在中世纪时,以欧洲马匹的速度,用不了一天的时间也能到达。在这么近的距离上,亨利∙卡佩需要一个支持和忠于自己,但又不能太过强大的诺曼底。

 

在以后的岁月里,我们会看到亨利∙卡佩为了同样的原则而跟威廉反目。

 

但是现在法国和诺曼底的蜜月期才刚刚开始,叔侄俩个显然看对方都还挺顺眼。而亨利∙卡佩在给威廉捧了场后,就告辞回了巴黎。

 

刚刚送走了这个法国表叔,威廉突然发现自己的另一个表叔也要离开诺曼底了。而这位表叔背后的故事,可要比法国表叔亨利∙卡佩的精彩得多。